一个手无寸铁的迷妹

【瑜洲】序

我不拥有他们,他们拥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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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能正大光明地为他的自传写序,以他先生和爱人的身份。


我们的相识相遇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但我还是想认认真真把它以方块字的形式记录下来,因为我的先生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而且他注重传统,我们两个的字都写得不好,他比我好些,早些年我想过给他写信,但字太丑,这计划就搁浅了,现在用打印的,虽然笨笨拙拙,但这里面有我的最好的心。


这些年尽管身在娱乐圈中,我的个性依然驱使着我尽量地做一个坦荡的人。但在跟小洲的这件事上,我有过很多的不坦荡,总觉亏欠。


我跟小洲第一次见面是在北京,我当时匆匆忙忙从上海坐了高铁赶到北京,柴鸡蛋跟我说先到剧组跟大家见个面。我就在当时剧组租的休息间见到了小洲。他眼睛很大,鼻子高,那时候个头矮我一截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坐我边上,什么人吹牛都特别捧场,乐呵呵地笑个不停。那天我俩加了微信,我给他改了备注,“上瘾剧组-许魏洲”。


我们住一块儿,他跟我说他们寝室那些事儿,手舞足蹈地比划来比划去,真挺闹的。他好像对所有的事情都有热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说话的时候也闲不下来,晃来晃去摆来摆去跟个小孩似的,嫌弃归嫌弃,我觉得他跟我接触的其他人比起来,要单纯直接得多。至少在跟他初识的那段时间,我觉得整个人都特别放松,因为我的身边没有这样的人。这样一个不用对他毕恭毕敬,也不用对他设置防线的人。


我那时候其实整个人都绷得很紧,进入社会好些年也没干出什么像样的事业来,这儿约个走秀那儿签个广告的,总也不能安下心来。这次工作见到的人很难在下次工作中再遇到,所以固定的朋友很少,就算有,也要暗暗防着。大家都是出来混社会的,为了利益翻个脸虽然伤心但也是挺能理解的事。遇到了小洲,毫不夸张不做作地说,我就像遇到了光,他笑着从你身边走过,你会觉得,觉得他好像那个天线宝宝里面的太阳宝宝。小洲发质很软,有时候洗了头发偷懒没吹干就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炸着毛哼哼唧唧的,我在卧室门口看眯着眼睛坐在床上,那种安心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姥爷推我去江边吹风,我突然又回到了姥姥姥爷的怀抱里,我什么都不用怕,我也什么都不怕了。


我和小洲是我追的他,他傻乎乎的小孩子一个,哪儿知道我早就看上他了。睡一起的时候我没敢声张,怕露出端倪大家都尴尬,完成不好工作。所以分开后第一天晚上,我给他发微信,问他干嘛呢,他几乎一秒钟就回了我。我当时就觉得可能有戏,后来约出来几次一起吃饭喝酒,有一回刚分开我发微信给他说想到一首你偶像的歌,他傻乎乎问我啥,我推了《开不了口》给他,他一会儿发来一段语音,在那儿唱“才离开没多久就开始担心今天的你过得好不好”,我还没整理好情绪他又咻发来一条语音,“你是不是想我了啊黄景瑜”。我从善如流,我说是,我也喜欢你。就这么在一起了。


他说我老是把他当孩子看,其实不是,也不能说不是,挺多时候我确实觉得他就是个小孩子,但我又说不是呢是因为,他太多时候不把自己当孩子,他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孩子,他受了小委屈在我面前撒半天娇,肋骨受了挺重的伤,这事儿却压根都没吱一声。我就是挺担心他这点,所以在他耳边叨叨他这胳膊那腿的,他就说我老把他当孩子。其实我真没把他当孩子,他真是错怪我了。


小洲老说我比他沉稳,其实不是,他比我思考问题要成熟,我太过浪漫主义,有时候容易不切实际。他比我理性,遇到问题立刻冷静分析,以最快的速度找出解决的方案,而且他比我勇敢,比我坦诚,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2050年元月

                                                                                           记于家中

                                                                                              黄景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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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自己给自己的自传写序的,可是我想写一篇回应我的先生兼爱人。


今天的早餐是泡饭,回外婆家的时候外婆给做过,他记住了,经常做给我吃。倒也不是什么工序复杂的早餐,冰箱里的剩饭放水里煮沸了,就着小酱瓜、什锦菜,再煎一个荷包蛋,淋一两滴酱油。我们定居北京二十几年了,还能经常吃到童年在外婆家才能吃到的味道,平淡又幸福。


早年他的事业重心在上海,而我主要在北京工作。有时候想他想得厉害又怕被粉丝发现,就开车去上海找他。有一回犯困出了点小车祸,把我们俩都吓着了,他索性把工作室搬到了北京。我们把原本在北京和上海的房子都退了租,这才把买房的事提上了日程。那时候有闲下来的时间就一起去看房,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但又想着是要好好一起过下半辈子的房子,总不放心托朋友给做了决定了。前后加起来看了半年多,总算把房子定了下来。我们在这儿一直住了快三十年了,没想过换。房子在变老,我们也在变老,我们和我们一起买下的房子慢慢变老,这种感觉挺让人安心的。景瑜是蛮没有安全感的人,他喜欢他熟悉的环境,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不太强。所以我们的电梯里进进出出一直都是同一批人这种感觉,让他很安心。他原本就是个敏感的人,年纪大了更加细腻。晚上睡觉很轻很容易醒,有时候半夜做梦给自己梦醒了,但又迷迷糊糊地,我就轻轻捏捏他手指,他又嘟嘟囔囔地睡回去。景瑜老说我像个小朋友,其实他才是那个小朋友。


他说他很早就喜欢我,这件事总让我觉得自己赚着了。其实是我先喜欢的他,他还傻傻地觉得是他追的我,这事儿放今天我还是觉得一想到就暗爽。景瑜性格比我好,我妈也总是说我能遇到他是我傻人有傻福,他好像有天底下所有的耐心,做事也好说话也好,慢慢柔柔的,也不给人压迫感。他说他刚跟我认识那会儿浑身是紧绷着的,这让我挺意外。我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一直都是温温柔柔不紧不慢的,倒是我,咋咋唬唬毛手毛脚的。


他说我是他遇到的最好的人,他说我比他这好那好,在嘴上我特别乐意承认,但在我心里他没有缺点,所有缺点都是小优点。都是可爱的。连白头发都可爱。


他比我浪漫多啦,他喜欢拍照,遇到好天气一定会拍照给我。后来我也被他带得爱拍照,总是爱拍些云啊海啊,但我拍得没他好,这点他倒是从来都不谦虚。我确实没他拍得好,我也从来不觉得输他一截。不过他说我矮他小半截儿的事,我要好好澄清一下,我们俩最近一次量身高他185.5,我186。这是官方身高,以后他说186187那都是拿三十年前的数据瞎说的。


当然,他185我也爱他,184我也爱他,他怎么样我都爱他。


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阳光从窗外投进来,我心下知道,今天又是他会喜欢的一天。今天又是我会喜欢他的一天。



                                                                                      2050年元月

                                                                                                 北京

                                                                                              许魏洲


小家伙你对生活有什么不满吗

【瑜洲】有你


14岁的许先生穿着松垮垮的蓝白校服,踩着耐克鞋,跟同龄的男孩子们讲着并不特别得体的笑话,路过静安寺,对着路边的嘉里中心和伊势丹熟视无睹,嘻嘻哈哈地穿梭在南京西路的时候,16岁的黄先生从北方那个有江的小城市离开,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被吞没在上海站永远不停息的人流中。

许先生见过黄先生小时候的照片,四五岁不丁点儿大,是黄先生有一年回家的时候用微信发给他的。

照片上的小子比现在还好看,眉眼像是画出来的,穿着棕色的小皮衣,戴着鸭舌帽坐在花坛沿边上,微微蹙着眉头,手指绞在一起,不大快乐的样子。

许先生问过黄先生家里的事,但没特地问,只是看完照片后说,你家以前看起来条件蛮好的呀。黄先生只是简单回复他:嗯,后来出了点事。许先生就再也没有问下去,既然黄先生不打算告诉他,那么他便不会再去问。他只知道,这个轻描淡写的“出了点事”,使得16岁的黄先生不得不早早南下打工。

黄先生零零散散讲到过一些他们相遇以前的事给许先生听,不过都不是刻意的。

有一回他们心血来潮打算自己给房子做大扫除,许先生负责整理他们的鞋柜,他抽出一双白鞋,跟黄先生嘟囔说景瑜啊你这鞋要去搞个鞋撑,这上面都塌下来了。

黄先生关掉吸尘器:“你说啥玩意儿?”

“鞋撑,我说要给你鞋子搞个鞋撑,你看这儿都塌下去了。”许先生高举起那双鞋对着黄先生晃了晃。

“噢噢噢你说楦头啊。”

“啥玩意儿?”这回轮到许先生一脸懵逼了。

“楦头,就是鞋厂给鞋子定型的时候撑在里头的,嗯,鞋撑。”

“卧槽你可以啊这种专业名词也讲得出来。”许先生瞪着大眼睛颇为崇拜的样子。

“嗨你大哥我以前在鞋厂干过,每天往鞋子里塞两千个楦头。”黄先生摆弄着手里小一万的吸尘器头,语气平静,像是回忆一件跟他毫不相关的事。

“诶你给我讲讲呗。”许先生已经从鞋帽间走到客厅,拉了餐桌椅子坐在黄先生身边。

“讲啥?”

“讲…你在鞋厂的事儿。”

“没啥好讲的呀,上下班打卡,没空调,臭烘烘的车间里面,就是机器的声音,你都听不见旁边人说话,不过反正大家都在低头干活,也没人说话。”黄先生把吸尘器靠在餐桌沿上,也拉开了一把椅子坐在许先生对面。

“你那时候几岁?”

“18…十八十九吧,干了没多久,不到半年。啥都干过。”

“别人欺负你么?”许先生单手托着下巴,歪头看他。

“还行吧我人高马大的他们也不敢动真格的,顶多占占嘴上便宜呗。不过也有几个工友人特好,冬天他们把我热水换成冷水了,那几个大哥还把自己热水匀给我用。哎,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你…你辛苦了。”

“………那 抱抱大哥?”

“好 抱抱”

大概就是这么些小事儿,黄先生倒不觉得以前的自己过得有多苦,富裕的生活清贫的生活他好像都能过得下去,物质充裕当然是好事,可睡一米八的床和九十公分的床对他来说,真的不过是一张床罢了。

他是个自由的人,遇到他的小孩儿之前是,爱上他的小孩儿之后还是。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也说不上来。但他不想看着他的小孩儿跟自己一块睡九十公分的床;他也不想他的小孩儿为了等他而在沙发上睡过去;他会跟少林寺的师父请教治喉咙上火的偏方。

他是个自由的人,但他在空中长出了脚,飞啊飞啊总想着要落下来站到他们的那棵树上去。

他们打扫了屋子坐在客厅一起发呆。

许先生跟黄先生说,我小时候特别调皮,老是被我老爸追着打,我爸打我的时候我外婆和我老妈就在后面追着我老爸科科科科。

黄先生揉了一把许先生新染成黑色的头发,软软滑滑的,“然后呢,你爸赢了还是你妈和你外婆赢了?”

“我输了哈哈哈哈,每次都被打哭。”

许先生18岁从上戏附中毕业,陪着朱元冰到北京考试,住在出租房里给他炒菜吃。还未及成年的半大小子,有模有样地将鸡蛋打散倒进热锅里,分四五次撒盐,稍显慌乱但看着成品颇为自得:当个大人也挺容易的呀。

许先生头一歪,靠在黄先生肩膀上,扯过黄先生卫衣帽子上的带子绕在自己手指上,小声嘟囔:“我小时候的事好无聊啊,跟你的比起来,我那种叛逆就是小鬼头瞎胡闹。”

黄先生微微调整坐姿,让许先生能枕得更舒服些,“可是你知道吗洲洲,你就像个小太阳一样,一下子把我的世界照亮了。”说完立刻补了一句:“说这话我是真心的。”

18岁的许先生跟兄弟们嘻嘻哈哈,面对长辈毕恭毕敬,大的叫哥,小的称弟,阿姨婶婶好,叔叔伯伯好。

21岁的许先生遇到23岁的黄先生,却叫他:景瑜。

黄先生喜欢许先生这么叫自己,用他软糯的上海腔调,带着个小小的尾音:景瑜啊,黄景瑜啊。

16岁的黄先生从北方那个有江的小城市离开,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被吞没在上海站永远不停息的人流中的时候,没有想过22岁的许先生开了一整天的车从北方那个繁华的古老城市到了他身边。而他不过是正在经历一场小小的感冒。

许先生不玩黄先生的帽子绳了,他坐正了转过头去注视着黄先生的眼睛,眼神专注语气诚恳:“我看到你小时候那张照片,我当时就想,黄景瑜被太阳照到的样子真是太好看了,我想让他一直被太阳照到,我想让他一直在光明里。”

你是我的命门 我最深的秘密
你是我无法宣之于口的全部爱意
你是永不能并列的姓名

我们说好绝不放弃 绝不放弃

我倒要看看我们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瑜洲】一件小事(现实向流水账小甜饼)

(他们属于彼此不属于我。

希望我也能得到他们这样的神仙爱情。

希望他们能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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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魏洲伸出左手在床头柜摸索了一阵,拔掉了充电线看时间,才七点一刻,屏幕上飘着几个微信提醒,索性举着手机眯着眼睛一一回了。又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后这才向右转过头去看身边还在熟睡的人。

这个人不化妆的时候眉眼寡淡,全没了镜头前那股子痞气,嘴巴微微张着,反而添了一分憨傻气。最近两个剧组来回跑吃了不少苦,左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长出两颗痘,鼻梁上靠近山根的那处小擦伤倒是快好了。

晚上在家里等他回来的时候拿着平板看了一集他那个带孩子的综艺,其实年后两个人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见面有时候甚至没有时间视频,他没想过他录个综艺还问师父有没有治喉咙上火咳嗽的偏方。虽然不过比自己年长两岁,但黄景瑜的心好像比他老了十几岁,不像个哥哥,倒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了。

许魏洲从枕头边摸出手机给老母亲发微信:你还问人家师父治咳嗽的招式,你四不四sa🌝

发完之后自己科科科地傻笑了一阵,知道那人正梳着大背头拍着夜店的戏,一时半会等不到回复,就锁了屏继续看他的综艺。

睡前总算是收到了回复:那是武侠小说的锅我不背😒

还没来得及回复,那头又刷刷发来两条语音:“我马上又有戏”“你先睡啊别等我,晚安晚安晚安mua~”

“好,晚安💤”


他的大撒子好像是凌晨三点多回的家,一如往常一言不发轻手轻脚地换衣服洗漱,打着手机手电蹑手蹑脚地在他身边躺下。他那时候应该醒了,但也可能没醒,只记得原本是迷迷糊糊吊着的一颗心,突然好像变得无比踏实了。

黄景瑜在他的注视下嗫喏着翻了个身,侧对着许魏洲,长腿半蜷起来,长胳膊哐地甩到许魏洲脖子上。许魏洲笑眼盈盈地任由他耍赖,嘟囔道:仔细看看也没那么帅嘛。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黄大爷眼睛没睁大耳朵倒是收音效果一流,“几点了?”

“早呢,七点半,再睡会儿吧”

“好,亲一会儿再睡”

窗外在下大雨,雨水落在窗檐上噼里啪啦响,很近但又很远,黄景瑜把他按在床上慢慢亲。

他们的房子不大,一百多平,一间卧室一间音乐房,这地方天知地知他和黄景瑜知道,这房子水泥质地四四方方的,刺剌剌的黄铁柱就在客厅杵着,似是护他们周全。

【獒龙无差】遗憾(现实向)

(一)

马龙有点记不起来上一次跟张继科正式的见面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上次世乒赛他带队出征的时候他特地赶早冒着雨来给他们送行。如果说那一次没说上两句话的会面算是正式的话。不过,那也是去年五月份的事儿了。


但那确实是几年来两个人少有的碰面了。少年时代几乎日夜都嬉笑打闹在一处,从12岁到30岁,好像也没过太久。可距离东京过去不过几年的时光,像是隔了几重山海,倒完完全全是不同的人生了


他没想到张继科恰好在北京,恰好没有什么活动,他也没想到自己烧得手机都抓不稳还能清醒地拨出他的号码,更没想到他随手拨出的是他的号码。不过张继科接到他的电话会赶过来,这一点他确实丝毫没有怀疑过。


(二)

他歪坐在沙发上等张继科,时间好像变得很慢,他不急着算孩子们的球路,也不急着赶去什么地方开些虚无的会,尽管脑子里嗡嗡响做一团,他还是打开了手机公放app里那些歌。


年轻的时候他时常觉得张继科是个挺土的人,他们听周杰伦蔡依林的时候他听老狼,里约前,他们在厦门封闭训练,张继科洗了澡歪坐在他隔壁的床上玩手机,在微信上推送了《you raise me up》给他,他还笑他,咱俩就隔壁坐着还发啥微信。张继科忽地坐直了身体,转过头来对着他说话:龙,这歌特别好,真的。语气真挚诚恳。像是十几岁的男孩在对着喜欢的女孩儿表白。


苏格兰风笛响起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应声穿了拖鞋飘飘乎乎去开门。


门外是熟悉的人,他没有刻意去留意他是不是在这一年里变了外貌,反正对面的人哪怕到了九十岁,依然是他记忆里那个人。14岁的他,23岁的他,31岁的他,40岁的他,在马龙眼里,都是同一个热烈而亲近的灵魂。他跟自己过着同样的日子,他俩走在同一条时间轨道上,岁月带走张继科的青春,同样也带走他的。所以他不惧怕他见到一个老了的张继科,因为自己同样也老了一些。


不过确实老了一些的张继科一边毫不客气地翻他家的冰箱找冰块给他降温,一边叨叨叨地数落他。


这种感觉就好像每一个他壮着胆子在烤串摊上多喝了一罐啤酒之后回宿舍的晚上,尽管夜已经很黑了,天坛路上的夜车刷刷刷从他们身边飞驰过去,他趁机耍赖倚着张继科,仰头眯着眼睛看北京的夜空。有时候能看得到星星,但更多时候灰蒙蒙的看不真切。多数情况下他的思路依然是清晰的,只是行为举止不像平时那样拘束,很多平时不在意的事情被放大了,拉着张继科数路灯都成了一件有趣的事儿。


等回了宿舍,他愣乎乎地坐在床沿上发呆,张继科从卫生间端出一盆水来,一边给他脱鞋一边数落他,马龙马龙,你瞅瞅你这人,非要多喝一罐,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啊,皓哥那酒量是你能碰瓷的吗,你瞅瞅你。涨机可儿,嗡嗡嗡地你怎么这么烦呀,你变成你师父了吗,小蜜蜂。


大致就是那么些没什么意义拿出来说的话,像一对玩过家家的小儿女。


(三)

张继科扶他进被窝里躺好,给他掖好被角,命令他闭眼,啥都别想,睡觉。


马龙好像变回了6岁的小马龙,听话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在跌入梦境之前,他感受到张继科在地板上坐下来的声音,不过他没什么力气去喊他睡客房了,不过他也自私地不想他睡客房。但睡在我身边吧这样的话,却是说不出口的。心中有鬼。


(四)

半夜他惊醒,感觉手掌干燥得可怕,喉咙快要撕裂。坐起来看到张继科缩着背侧躺在地板上熟睡。突然的恐惧感让他迭声唤他:继科儿继科儿,咱们去医院吧。地板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应着,过来摩挲他的手掌和脑门。


他又变成了6岁的小马龙,安心地坐在张继科路虎的后座上,高烧让他把手缩进了羽绒服的袖子里。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路上,他没意义地瞅着一晃而过的路灯,却想起张继科刚才蜷缩在地板上的背影,少年时候他们学老队员们打赌,输了的那个睡地板。张继科永远都赌自己在第二天的队内赛上能赢马龙,一开始他输得多些,后来经常轮到马龙睡地板。睡床那个居高临下地监督着睡地板那个,睡地板那个总想偷偷回床上睡,总会嬉笑着打闹到一块儿。结果俩人都睡不好觉,顶着两双熊猫眼上训练课老走神,张继科总会被刘指导拉到角落训话,马龙则是在午饭的时候被语气轻松地教育两句作罢。


(五)

北京夜已极深,可是他把头顶在车窗上依然见不着月亮的影子。


有一年他在德国输了一场自己很看重的比赛。张继科陪他在异国他乡的夜里散步。到了后半夜,输了一场球的事儿带给他的痛感变得遥远,他忽然抬起头看到月亮就那么挂在黑丝绸般的宇宙里。小城的夜里寂静无声,好像容得下天底下所有的事情。他抓过身边男孩子的手说,继科儿你看,今天的月亮多亮呀。


(六)

龙你等一下,我下去给你开侧边的门。我上了童锁。


他一下子跌回了现实里。


他能怪谁呢?他自己也有了孩子,甚至要在更早得多的时候就有了孩子。一个男孩,17年底出生的,马上上小学了。上周跟他的母亲出国旅游所以不在自己身边。但更多的时候他就在自己跟前,爸爸爸爸地叫自己,坐在他的怀里折纸飞机,爬到沙发上搂着他的脖子看动画片。


他很爱他的小子,出于本能地给予他所有的爱和空闲时间。眼前的生活让他没有余裕去想少年时代占据他几乎整颗心的人。不过就算有了时间,也不怎么经常想就是了。


孩子的母亲,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也说不上有多心动,但她对自己说话温柔,不用花费他太多的精力,况且那时候的他好像实在没有弄明白爱的实际上是另一个人。权当是自己只是习惯了跟张继科在一块,所有的事情好像也都是不将女孩子考虑在内的。但他又分明把她归类到了女朋友这一栏,因为在他框架中成长的人生经验中,应该有一个女朋友/妻子的分类,而他好像确实也没有别的分类可以给她。


他把他生命里所有的偏执和狂热都献给了白色小球,结婚过日子在他看来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爱或不爱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彼时的他生活在被框起来的圈子里,跟张继科膝盖挨着膝盖吃饭,面对面练球,同一屋子睡觉,并肩挨训,吹着风吵吵嚷嚷地去撸串,勾着张继科的脖子晕晕乎乎地回宿舍,嘱咐他别让刘指导看见。


(七)

他当然想过这样的好日子总要结束,他们总要各自回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


少年时多虑的他想过很多种离别的情景,最终的版本大概是时间长河里的某一点,命运告诉他:呐,现在开始,你要离开了。是继科儿,是刘指导,是秦老师,是马琳,是师长和队友们,跟他挥手告别,他提着他大半辈子的行李站在天坛公寓的玻璃门门口,转过身,迎面走向一个新的世界。


但命运将他的好日子一片片撕碎了,扬在空中,等他回过神,四下茫然,竟只剩他一人了。


他分明做足了准备可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然,他还有乒乓球,原本以为当教练该轻松一些,但年岁长了之后,愈发体会了刘指导那些说过的所有玩笑话。


分别后,他们确实各自有了更广阔的天地。好像都过得不算差。可总有些遗憾,微小但能带着过一辈子的遗憾。


我曾见过月亮。

我不会告诉你它有多耀眼。

我无法告诉你它有多耀眼。

你也不会明白它有多耀眼。


【獒龙】年 单身男子番外

关于两位父亲出柜的故事。


毕业后的第二年冬天,春节临近的时候张继科仰面朝天躺在行军床上,伸直了胳膊给马龙发微信:过年又要分开了😢

那头倒是几乎在同时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只是从正在输入跳到“龙”又跳回正在输入,好一会儿,就在张继科差点发“磨磨唧唧说啥呢”过去的时候,绿色的信息跳出来:一块儿回去呗


张继科支起上半身坐起来,噼里啪啦继续打字:你认真的?


对啊


你爸不会把我打死吗


就说你是我大学室友呗,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



再说我前两年不也去你家来着,你爸妈也没把我怎么样呀


那不一样,你那是暑假来青岛玩儿


怕啥,我爸又不吃人


再考虑考虑


之后两三天这个话题没有再被提起,睡前聊天的时候张继科其实心里一直都挺委屈,明明自己暗示的是一回事儿,马龙却偏要回避,去跟好哥们串门混为一谈。马龙那头也有点不舒服,都邀请了你还说要考虑考虑,一考虑两三天没影儿。


等到眼看着回鞍山的机票价格一路飙升,马龙一个直球:跟不跟我回家过年?


这回张继科这头在“对方正在输入”和“jiker”之间来回徘徊了五六七八次,停在“jiker”上大概半分钟,传来一张机票网站的截图和一句话:这个航班行不?




真到了家门口,反倒是不紧张了。


门铃响了两声,就听到拖鞋由远及近的声音。是马龙父亲给开的门,扶着门侧身由着马龙把自己的行李箱搬进屋,又转身去搬张继科的行李箱。


俩人在玄关换了鞋子摘了围巾手套,张继科帮着马龙把箱子推进了马龙房间,马龙把脱下的大衣挂进衣橱,这才到了客厅。


“小张,吃水果。”马龙父亲退休前在机关工作,戴着眼镜斯文但又威严的样子。


马龙一边剥丑橘一边回答他母亲一连串的堵不堵车飞机几点落地之类琐碎的问题。


马龙的母亲是知道张继科跟儿子的关系的。


去年他把自己的取向告诉他母亲的时候,娘俩先是抱头大哭一场,接着他母亲拒绝相信这确实是个真事儿,过了俩小时,又神经质地让他形婚,刚说出口立刻叨叨说不行不行不能欺骗人家小姑娘,要不儿子你去跟女人生个孩子,咱也不骗人家小姑娘,咱就跟人家说清楚,马龙说妈你这把别人当生育机器了啊,不是不是那这样吧,咱就跟小姑娘装模作样办个婚礼,也不要领证啥的,就是请亲戚朋友喝个酒吃个饭,完了你去领养一个孩子。妈我喜欢的是男人,你做这些有意思吗。那这样吧儿子,你不用假结婚也不用领养孩子,你就跟你喜欢的人住得远远的,妈一个月去看你一次。马龙说行吧那就这样吧,谢谢妈妈理解。


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妈妈在微信里问他:妈妈想起来,去年暑假一起玩的那个男孩,那个青岛男孩,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是。


那头没了回音,又隔了个把小时,他妈妈给他转发一个链接,什么艾滋病的预防健康知识。


马龙无语,然后勾起嘴角笑了。






现在还剩下他父亲这个难题。


所以张继科这次除了带给马龙母亲的坚果礼盒,还特地捎了两条烟给马龙他爸。


一进门收拾行李的时候张继科就把那两条烟从行李箱里翻出来,试探马龙:要不我现在就送?你爸拿人手短,到时候也不好当场发作。


你可别,一上来就怼人两条烟,真当女婿见老丈人啊。


不就是女婿见老丈人吗。


咱爸认不认你这个女婿还两说呢。一会儿吧,看时机,昂。


哦。好吧。



结果好几天,那两条烟还是一动不动躺在行李箱里。



临了临了,回北京的前一天晚上,张继科陪马龙叔叔伯伯们喝多了,早早便睡了。


马龙从张继科行李箱里拿出那两条烟,只身去了客厅。


客厅里只有马龙父亲还在看电视。




他们一早的飞机回北京。

张继科还有点宿醉,迷迷糊糊地跟着马龙上了飞机才猛地回过神来:烟呢?


昨晚上给了。


就这样?咱爸咋说?


没说啥。


不是,啥叫没说啥。咱爸啥反应?


他特冷静听完,我差点要跪下来,结果人说不早啦赶紧睡觉吧,我不知道他是憋着什么大招呢。


这下张继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边脱外套边往座位上坐。




哎继科儿,你口袋里掉出来啥。


啊?啥呀?卧槽,你爸给的红包。


张继科在马龙跟他一样的震惊的眼神下拆开了红纸,张继科从里头掏出一叠钞票。


红包背面是用钢笔写的字:两条烟就打发老丈人啦?


张继科翻过红包,上头是烫金的字:百年好合。



脱粉啥的 我可能会在我终于成功暴富不需要苦兮兮地打工维生的时候才会脱吧(。现在这种生活只想靠搞西皮来获取一些慰藉我还脱粉我岂不是自寻死路(。

【獒龙无差】单身男子(十二)


马龙是在梦中听到声响的。


他梦到他跟张继科,那会儿他们还在念大学,他俩不知怎么地被叫去参加演习,张继科中了弹倒在地上,他怎么都按不住他前胸那个大窟窿里哗哗往外冒的血: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这不是演习吗?为什么啊继科儿为什么啊有没有人来帮帮我?怎么回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张继科半张着嘴失神看着他,任由他吼着哭着,胸前的血像一朵最艳丽的花。他听到一个炸弹落在他们身边,从土里炸开来,咚。


他满头大汗地醒过来,心惊肉跳。咚咚咚。


是继科儿!


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跑出卧室,马龙快速摸索着打开客房的灯——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他看到了跟梦里一样让他害怕的景象,张继科侧躺在地板上,把自己紧紧蜷成一团,太阳穴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突了出来。


继科儿继科儿,是我,马龙。别怕,别怕,你回家了,你在中国了,你安全了,别怕了,啊。他跪下来轻轻拍他的脸。


张继科高挺的鼻梁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尖利而急促地喘息声从他的喉咙深处传出来。每一下都像是会要了他的命。


听的人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喘着粗气,睁开眼歪着脑袋怔怔地看着他,好像还在搜寻脑海里一个叫马龙的重要的人。马龙坚定地回望着张继科的眼睛,把自己那点哽在喉头的情绪强压下去:他现在需要你,他需要你,是的,你们都不好了,但眼下他更需要你,所以你要负责先修好他,再去修你自己。


嘘,继科儿,是我,马龙。这儿是你的家,我们在北京,别怕了,没事了,嘘。


北京?


嗯,北京。中国。这里,你是安全的。


好,北京。


过了大概有好几个世纪,张继科才回过一点神来,他似乎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他垂下眼睛,“吵醒你了吧,不好意思啊。”


“地上凉,快回床上去。”


“好。”


“我给你煮个牛奶,一会儿喝了睡得踏实些。”


“好。”


张继科耸着肩膀瑟缩在被窝里,肋骨的伤突突地跳着疼,他怔怔地看着马龙细瘦惨白的脚踝,忘了提醒他穿上拖鞋;

马龙一瘸一拐地逃离了客房,他的左膝盖肿得难受,他盯着一小锅还没沸腾的牛奶,没想起来张继科身上的伤。


他们完好无缺,他们千疮百孔。



后来的你们依然走着
只是不再并肩了
朝各自的人生追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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